我那刻板到有些让人讨厌的冷脸池面上司不可能是烧鸡

riceoze 12天前
一 周六的漫展,我到底没有换上开拓者的衣服。 倒不是不想,是实在爬不起来。 前一天加班到凌晨一点多,回到家洗澡睡觉已经两点了,躺下的时候觉得浑身骨头都在抗议。 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我只是下意识的按掉它,翻了个身,安详的像一个三岁的宝宝。 再次睁眼时就已经快中午了。我急匆匆随便套了件外套,拎着包就去了场馆。——反正只是小场,而且主要目的是见流萤。 我在场馆门口远远就看到了她。 还是那身乳胶战斗服,还是那头银白短发,还是那个小小的、被拎起来的人偶一样的身影。 她站在入口处,手里捏着门票,头壳微微左右转着,像是在人群里找人。 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。 ——她昨天特意说想让我出开拓者,我却连脸都只是胡乱擦了两把。“流萤!” 我朝她挥手。 她转过头。 目镜对着我看了两秒,然后整个人很明显地顿了一下。 ……顿了一下。 那种神态即不是高兴,也不是失望,而是那种“下楼梯时没踩到台阶”的愣神。我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尴尬。 “不好意思啊,”我走过去,有点心虚,“昨天加班到很晚,今天实在没起来,就没出cos。” 她没说话。 安静了大概三秒。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。 “……没关系。” 声音还是那么软。 “开拓者大人来了就好。” 她说完这句话,稍微往我这边靠近了一点,像是要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盖过去。我当时没多想,只觉得她脾气真好。 ——如果我当时留个心眼,可能会发现那三秒的停顿里,藏着一件很微妙的事。 但那时候的我,只把它当成“娃娃失望了但不好意思说”的常规反应。 二 那天漫展我们逛了大约四个小时。 说实话挺一般的。小场嘛,摊位少,同好也少,走两圈就逛完了。但因为有流萤在,倒也不算无聊。 中途我们在休息区坐着聊天。她还是那样:话不多,但一旦聊到游戏,就能一口气说很多。 她讲述着自己的理解,就像讲述自己的故事:流萤最动人的地方不是“坚强”,而是“明知道结局还愿意往前走”。 “她不是不知道会失去。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“她是知道,还是选了。”“但她最后也得到回应了呀。”我说,“有开拓者在。” 她抬起头看我。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,一双眼睛静静地停在我脸上。 “嗯。” 她轻轻地说。 “有开拓者在。” 那语气很轻,轻得像一句自言自语的回声。 我当时只顾着看手机上的下一场漫展信息,没留意她这句话里的分量。散场的时候,她帮我拎了一袋周边,一路送到地铁口。 “下周。”她说。 “嗯?” “下周六,市中心的那个综合展。规模比今天大很多。” 她把袋子递给我,站直了身子。 “如果开拓者大人有空的话……” 她顿了顿。 “可以一起去吗?” 我看着她。 小小的乳胶小人站在地铁口的风里,银白短发被吹得轻轻晃。她没穿外套,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十月的傍晚里。 我下意识地想把外套脱给她。 ——然后我才想起来,人家穿的是全包kigurumi,根本不需要。 “去啊。”我说,“正好我下周没什么事。” “那……” “出开拓者。”我主动补上,“这次一定出。说到做到。” 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。 是那种开心的、小孩一样的偏头动作。 “好。” “我等着你。” 三 周一。 上班的日子总是让人无聊到想要掰起自己的脚趾头数着玩,日复一日的没什么新意。 我照常坐在工位上处理周五加班时没细看的几封邮件。 十点半,顾沉进来了。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的西装,还是那种瘦削板正的剪裁。 走路的姿态和往常一模一样:目视前方,匀速前进,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计算好的,遇到谁都不打招呼。 但经过我工位的时候—— 他的脚步慢了一点点。 真的只有一点点,慢得几乎看不出来。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了。 我抬起头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他办公室的门后。 “奇怪……”我嘟囔了一句。 “怎么了?”张宁凑过来。 “没什么。” 我摇摇头,把这件事甩到脑后。 ——现在想想,那大概就是整件事的起点。 从那天开始,顾沉变了。 四 说“变了”其实也不准确。他还是那个顾沉:刻板、冷酷、对细节吹毛求疵。但有些东西,跟以前不一样了。 比如,他会在我加班时,把“做不完就留下”改成“做不完明天再说”。 比如,周一晨会上他挑我报表毛病的时候,挑到第三处就停下来了——以前他至少要挑五处。 比如,我周五交的报告,他在八分钟后批回来,加了句“数据部分很清晰”。——这种话,以前的顾沉打死都不会说。 最明显的一次是在周三。 那天下午有个跨部门会议,我们组要派一个人去做汇报。 以往这种场合,顾沉一定点我名:因为我是组里业务最好的,也因为——用他的话说——“你这种水平,正好可以借这种场合练一练”。 但那天他点的是张宁。 张宁事后一脸见鬼地来找我:“林晚,顾总是不是打算开了我?他今天居然没让你去当靶子……” “我怎么知道。”我也一脸茫然。 “他是不是觉得我能力不行了想挑我的毛病?” “别想太多。”我拍她肩膀,“顾总的行为模式要能理解,那他就不是顾总了。”嘴上这么说,心里其实有点别扭。 顾沉最近对我的态度——怎么说呢。 说不上有什么改观。 但不像以前那么差了。 ——这个变化太微小了,微小到如果不是我天天跟他打交道,根本察觉不到。但我察觉到了。 因为我是被扣过季度奖金的人。 五 那天晚上回到家,我点了个外卖,一边吃一边刷手机。 刷着刷着,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白天的这些事。 ——啊,烦。 我打开对话框。 流萤。 【在吗?】 对面几乎秒回。 “在的,开拓者大人。” “怎么了?” 我把手机支在桌上,一边扒饭一边打字。 【那个冷脸怪又让我加班了。】 其实他没让我加班,但我就是想这么说。 “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。” “上周五让我加班到一点,这周又天天让我改报表。一份报告改八遍,第八遍他都挑不出毛病了,居然跟我说“建议再润色一下”——润色!他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份报告熬了几个晚上?” “最气的是,他连我excel表里一个换行符都能看出来。换行符!我干这行这么多年,第一次知道有人会因为换行符批评人!” “……” 我噼里啪啦发了一长串。 对面安静了大概十几秒。 然后。 【开拓者大人辛苦了-】 一条。 【他真是太刻薄了。】 又一条。 【开拓者大人这么厉害,不该被这样对待。】 再一条。 【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。】 —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。 这几句话读起来,好像比别人安慰我的时候,少了点力气。 语气很软,很乖,很配合。 但最后一句“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”…… 怎么说呢。 像是一个犯人在法庭上,被要求评价自己。 我当时以为是自己想多了。毕竟文字没有语气,不能凭这个判断对方什么。“谢谢你,”我打字,“跟你吐槽一下好多了。” “应该的。” “开拓者大人不管遇到什么,都可以跟我说。” “我永远都陪着开拓者大人。” 我看着这句话,心里被轻轻撞了一下。 ——永远都陪着。 这五个字太柔软了。 柔软到让我一个饱经风霜的社畜,在深夜十点半的小出租屋里,认认真真地看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。 我放下筷子。 “流萤。” “嗯?” “你现实里是不是也这么温柔?”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。 过了很久。 久到我以为她可能睡了。 手机又亮起来。 “现实里……” “或许吧。” 就三个字。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。 【但我希望,在开拓者大人眼里,我永远都是这样。】 我盯着这两行字。 很轻,很短。 像是一句藏了很久的话,小心翼翼地放出来,又收回去。 我打了几个字,删掉。又打,又删。 最后发了一句: “那太好了,以后我就是专门给你提供温柔舞台的人。” 她回了一个表情。 就是那个流星萤举着“谢谢”牌子的贴图。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,关了灯。 窗外的城市还亮着。 我躺了一会儿,忽然又想起一句话—— “现实里,或许吧。” 是什么意思呢? ——算了。圈子里的人,各有各的不顺利。不用问那么多。 我打了个哈欠,缩进被子里,很快睡着了。 六 周四晚上八点多。 我刚洗完澡,正准备敷面膜,手机上弹出一条新消息。 是流萤。 “开拓者大人。” “下周的那场漫展,我今天去买票了。” “买的是周六的。” 我愣了一下。 ——等等。 今天是周四。 也就是说还有两天,而我好想才刚刚想起这件事。 “你也太有行动力了,”我笑着打字,“我还没看行程呢,你居然已经把票买了。”对面停顿了一下。 “嗯。” “怕抢不到。” 我更想笑了。 “那个展那么大,不用抢也买得到。” “万一呢。” 她回了三个字。 “万一?” “嗯。” “万一开拓者大人不去了呢。” 我盯着这行字。 心里那点刚刚泛起来的笑意,忽然就沉了下去。 ——她好像很在意我去不去。 不是那种“有伴更好”的在意。 是那种……如果没有“开拓者大人”在,这个漫展对她来说可能就没什么意义的在意。 我想了想,打字: “我去。肯定去。” “而且我出开拓者。这次不会耍赖的。” 她又是很快回。 “嗯。” “那我等着。” 紧接着又来一句。 【开拓者大人说话算话。】 我看着这句话,一抹弧度在我都没注意到的时候爬上了嘴角。 【嗯,说话算话。】 然后我们又随便聊了几句。她问我这周加班多不多,我说不多、周日报表已经交上去了、难得清闲。她回了一个“那很好”的表情。 有的没的聊了半天,我打了个哈欠,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。 “我困了,先睡了。” “晚安,开拓者大人。” “晚安。” 我退出聊天。 ——就在我关掉对话框的那一刻,我瞥了一眼消息记录里那个头像。流萤,站在星空里的那个小小身影。 安静、乖巧、似乎永远在那里。 似乎本来就在那里。 我忽然想。 ——如果现实里也有这样一个人,多好。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,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。 ——然后我忽然又想起白天顾沉说的一句什么。 好像是关于周六。 他好像提过一句“周六不加班”。或者“周六不用来”。又或者……我记不清了。但那句话是什么时候说的? ——算了。不想了。 我翻了个身,很快就睡过去了。 而此刻,在这个城市的另一头,有一个看上去去有几分单薄的身影坐在公寓的书桌前。 桌上摆着一个收纳箱。 箱子里,是一副银白的头壳,和一件乳胶战斗服。 手机屏幕还亮着。 上面最后一行消息,是刚才已经发送出去的—— 【晚安,开拓者大人。】 下面一行,是他默默打了半截、又全部删掉、再打、再删,重复了三次的一句话。屏幕上只剩下半句草稿: “周六……”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。 最终,还是没有发出来。 ——第三章完——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